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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苦口釋迷

    晚霞由絢爛漸趨平淡,暮瞑四起,秋風瑟索,黃葉凋枝漫空逐舞,樹叢中冉冉升起呼雲飛身影。

    他目中尚有餘悸猶存之色,如非他天賦神力施展絕學,定喪在桑逸萍馭劍引電下。

    從桑逸萍那支鋒芒犀利,寒氣人短劍上,顯然劍已鑄成,心情頓增沉重,目光憂鬱地四顧一眼。

    突然,他那目光似被一物所吸引,朝一株樹幹虯奇古松疾步走去。

    只見樹幹刻有一黃鶯圖形,不禍心頭狂喜,知是黃玉琳所刻,於是逕向鳥嘴方向奔去。

    奔去二三里之遙,夜色已沉,月黑星杏,西風悲吟,山谷間僅聞沙沙濤嘯,孑無行人,蕭瑟淒涼。

    呼雲飛身形停在一株怪松之下,取出夜行火摺嚓啦燃開,熊熊火焰亮起,只見樹幹顯出一黃鶯圖形,尖嘴緊咬着一魚。

    他恍然悟出此圖必是指示魯英峯被囚之處,無疑囚處戒備森嚴,略一沉吟,熄去火光。

    遠處忽傳來三聲擊掌清脆響聲,他忙擊掌六下,嘬唇打出一低沉哨音。

    立時,暗處一條身影疾掠而來,低聲道:“狄少俠麼?”

    呼雲飛已瞧出來人是鄧元,忙道:“鄧老英雄,請速通知程姑娘速送七星刀來比,在下在比等侯相救魯大俠。”

    鄧元驚道:“魯英峯亦被紫衣老鬼所擒麼?”

    呼雲飛點點頭道:“魯英峯末為所擒,紫衣老鬼何能鑄成利劍,但其中有一項難解之謎,巨闕寶劍為魯英峯所有,且武功不弱,有巨闕為助,魯英峯雖無勝望,亦未必落敗,顯然遭受暗算失手,然而巨闕劍呢?”

    鄧元略一沉吟道:“少俠所猜確是有埋,但桑逸萍是否是紫衣老鬼尚未可斷言。”

    呼雲飛笑道:你我暗中摸索,胡亂猜疑,一無是處,老英雄你快去傳訊吧!”

    鄧元道:“老朽遵命!”縱身一躍,穿入夜空如墨中疾杳。

    呼雲飛一鶴沖天而起,拔上樹柯橫枝上,藉翳密枝葉蔽體,緩緩坐下調息行功。

    須臾,只見三條身影疾如鬼魅,悄無聲息掠入林中落在近處,但聞一個森沉語聲説:“這呼姓小輩真個形蹤飄忽,神出鬼沒,又是單人隻身,不易捕捉,令人疲於奔命。”

    另一語聲道:“呼雲飛本屬無名小輩,教主為何如此重視。”

    一個陰側側冷笑響起道:“事不在呼雲飛之名,而在他本人,教主業已在他鐵扇上查明確為魯英峯所説之人呼雲飛比玄武宮主及東方黎明更為厲害,是以教主如芒刺在背,非拔之而後快。”

    夜空遠處忽隨風傳來一聲長嘯,嫋嫋不絕,三人聞聲疾奔而去。

    呼雲飛知是魯英峯奇計安排,有意使紫衣老鬼現身,使自已得已認明,更使自已得知他已陷於紫衣老鬼魔掌,暗道:“江東之雄,唯魯獨秀,武林譽稱,實當之無愧。”

    驀地——

    林外人影忽閃掠入,只聽程冷梅嬌脆語聲道:“康弟!”

    呼雲飛一躍而下。

    程冷梅解下層上七星寶刀,遞去,道:“你那呼雲飛形像可以消除了?”

    狄康伸手接過寶刀,搖首笑道:“梅姐請挑選八位高豐扮作呼雲飛形貌,騷擾田隆武居處內外,遇上紫衣匪徒就格殺無論,但得手即退,飄忽閃爍,儘量牽制,迫其陷入困境。”言畢疾閃撲去。

    他循着鳥嘴方向,去勢迅如流星奔電,途中判明瞭黃玉琳所留七處暗記,不覺遠出了二十餘里外,時已午夜三更,掠至一座怪石嶙峋,怒濤奔雷的澗谷內。

    忽聞傳來黃玉琳柔聲道:“少俠你終於來了,恕我不便現身,循着澗谷走去,約莫五里外便可察見一古寺,寺內魯大俠郎困身在此,少俠可冒作寺主人入內,遇上強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戮斃。言畢寂然無聲。

    狄康略一沉忖,抹去面上易容藥物,以一片紗巾扎蒙面目疾掠而去。

    果然,澗谷旁現出一古寺座落在草坪上,面水背山,羣峯團繞,林木參天,人跡罕至。

    狄康疾撲掠人,落在山門外,昂然無懼向寺內走去,他目力奇佳,隱隱瞧出山門上似是“昭應古寺”四字。

    忽聞寺內傳出一聲宏亮的佛號,道…“敝寺拒見外客,尤其是江湖人,施主請回吧!”

    狄康軒層揚聲大笑道:“在下隨家師在此昭應寺已二十餘寒暑,自去歲家師證果,在下因事離去至今才回,你等是何來歷,鵲佔鳩巢,故主已回,還不退出!”説着,身如閃電掠入門中。

    只見一濃眉如刷,虎目海口中年魁梧佾人手持禪杖攔往前路,厲聲道:“既是故主,為何遮住面目。”

    狄康淡淡一笑道:“在下除先師外,向不示人真面目,見者必死無疑。”

    那中年僧人聞言面色一變,大-道:“吾偏要見識施主廬山真面目。”

    左手五指疾出如風,向秋康面門抓去。他出手快,狄康比他更快,曲指一彈,一縷暗勁擊實在僧人“朝門”穴上。

    中年僧人悶-出聲,仰面倒下。

    狄康右臂迅如閃電一把將僧人身軀挾在脅下反向寺外掠去。

    寺內傳起大喝,人影紛紛追出。但狄康身法奇快,夜裏如墨,追蹤之人被甩出老遠。

    狄康將那中年僧人藏在一處林立怪石中。

    僧人駭得面無人色,道:“施主,貧僧雖言語冒犯,但罪不至死,為何將貧僧帶來此處?;”

    狄康鼻中冷哼一聲,兩指如風點了十數處穴道,淡淡一笑道:“在下點了禪師九處陰穴,並錯開五處骨節,禪師能忍受分筋錯骨手法及陰火焚身之苦,在下當可饒禪師一命。”

    中年僧人額角沁出豆大汗珠,驚悸顫聲道:“貧僧與施主未有深仇大怨,施此毒手為何?”説時,陰火焚身之苦已發作,丹田間升起一樓麻癢奇寒,立時布襲全身,不禁面色慘變。狄康冷笑道:“禪師如能説出魯英-所囚之處,便可解除此一歹毒已極手法。”

    僧人已是痛苦難禁。忙道:“他就囚在殿後含光閣內!”

    狄康道:“在下這就前往,如順利救出,禪師當能活命,倘罹不幸,但願禪師逢凶化吉。”

    那僧人滿面冶汗直冒,難受得神魂皆顫,聞言忙道:“施主別輕身涉險,寺內有十二高手防護,施主武功雖高,但雙拳難敵四手。

    狄康一聲輕笑出口,人如玄鶴穿空飛起,重返昭應古寺,取下蠓面紗巾,換戴一張人皮面具,神情悠閒跨入山門。

    只見迎面人影疾閃,現出一背搭雙鐮老者,目中怒光射,-道:“朋友寅夜闖入寺中,意欲何為?”

    狄康冷笑道:“這就奇怪了,在下隨先師久居寺中,先師於去歲亡故,尊駕莫非趁着寺內空虛無人,意圖鵲巢鳩佔麼?”

    老者聞言似是一楞,道:“令師何人?”

    狄康-道:“這不關尊駑之事,奉勸尊駕速離本寺,否則莫怪在下心辣手黑。”

    老者面色一變,雙手疾撤肩頭雙鐮。

    雙鐮尚未撤出肩際,一道紫光暴射,老者-聲未出,已自屍橫兩截。

    暗中疾閃出八人,只聽一聲大-道:“閣下委實出手歹毒,莫非閣下就是方才擄走鐵杖大師之人。”

    狄康不知此寺中究竟有多少匪徒,救人要緊,免得匪徒猜出自已來意,遂冷笑道:“在下不識鐵杖大師,但在下久居此寺,今晚來此祭奠先師遺體,汝等速離,阻我者死。”説時潛龍升空拔起,去勢如電已自深入昭應古寺,望大殿之後落下。

    八匪徒不禁互望了一眼,不知狄康之言是否屬實,內中一人忽詫道:“此人莫非意在魯英峯。”

    “胡説,魯英峯囚同在此處,除了教主及我等無人知悉,何況此人未提起過魯英峯三字,我等不可杯弓蛇影,庸人自擾。”

    “哼!不論是也不是,我等既奉命防護,就不可疏忽,何況那廝出手辣狠,必須血債血償,我等快去含光閣上探視?”

    八條身影疾逾鬼魅向含光閣撲去。

    含光閣飛檐三重,矗立在夜色重重中,闐無一人,唯聞檐角鐵馬丁多,顯得謐寧異常。

    八條身影掠上石-,梁後疾閃一人,低聲道:“諸位為何形色如此勿惶?”

    只聽一個閩人口音答道:“有一持刀小輩侵入,洪雷老師慘遭分屍,鐵杖大師無故為人擄去

    ,那廝身法奇快,此刻已藏在寺內,我看這廝意在相救魯英峯,故來此一採。”説時一鶴沖天拔起。

    眾匪相繼騰上,啪的一聲,推開閣門,亮燃了松油火摺,只見偌大的樓面上僅一幾一榻,榻上睡着魯英峯,背外面內熟睡如泥。

    一虯髯老者執着火摺走近榻前,審明瞭確是魯英峯,不由放下一塊心頭大石,冷笑道:“魯英峯被教主奇異手法點了穴道,

    一日之中只有半個時辰可以行動自如,慢説那廝不知此情,就是知道也難救出,我等快去搜覓那廝。”

    人影如電,料閃出閣而去,閣樓內又恢復一片黑暗,伸手難見五指。

    承塵樑上狄康一縷淡煙般疾落而下,趨在魯英峯榻前,附着魯英峯耳內低聲説了一陣。

    只見狄康取出一粒丹藥與魯英峯服下,便在閣樓上慢慢走了兩圈,穿窗外出。

    此刻,忙壤了紫衣匪徒,在寺內逐處搜覺。

    突聞一聲大-道:“在這裏了!”

    只見一列僧舍中掠出一條迅快人影,紫衣匪徒紛紛撲前,那人影正是狄康,目賭為首匪徒撲來,右掌一式“天龍卸甲”迅疾無倫拍去。

    狄康天生神力,武功曠絕,為首匪徒大-道:“小輩找死!”右臂一圈,

    一式“推窗翳月”疾封擊掌。

    那知如格金石,右臂疼痛如折,狄康掌勢“順水推舟”按下,蓬的一聲,匪徒胸骨全折,心脈震斷,隨着慘-,口中急噴出一股泉湧鮮血,仰身倒下。

    狄康猛感三股強猛掌力及一道寒光電襲而至,急騰身拔起半空,揚身大笑道:“你等如不速離本寺,我定叫你等死無葬身之地。”

    人已遠去,語聲尚烏亮不絕。

    一匪徒道:“我等不如傳訊教主趕來應援。”

    另一匪徒冷笑道:“遠水難救近火,那廝武功絕高,我等不如將魯英峯搬離,免得節外生枝,目前本教不宜另樹強敵,趨避是為上策。”

    此言一出,紫衣匪徒齊皆同意,紛紛疾向含光閣掠去,魚貫掠入閣樓,只見魯英峯側身面壁仍在熟睡。

    察啦一聲,一道熊熊火焰升起,兩匪徒向睡榻一躍而去,足甫落實,忽感一陣暈眩,不好兩字未及出口,人如石崩梁斷倒下,震得塵飛簌簌落下,瀰漫如雨。

    羣匪不禁大驚相顧失色,只聽一人高叫道:“不好!”直挺挺倒了下去。

    接着羣匪面色大變慘叫出聲一個個倒下。

    狄康一閃現出,挾起魯英峯離開昭應寺,在山岩下擇一石洞藏身,着手與魯英峯解穴道。

    魯英峯道:“你怎知我被囚在昭應寺內?”

    狄康笑道:“在下已偏布耳目在紫衣教內,故爾探知,魯兄為何陷入紫衣老鬼魔掌?那柄巨闕劍咧?”

    魯英峯長嘆一聲道:“金精鐵母藏在大巴山,聞訊之餘,決計隻身潛入大巴山挖取,怎知紫衣老鬼已早知藏處,防護森嚴,所幸我見機得快,將巨闕劍藏起……”

    狄康詫道:“為何將巨闕劍藏起?不然也可仗劍衝出重圍。”

    魯英峯笑道…“紫衣老鬼亦有一柄短劍,犀利無匹,隻身一人無法抵禦,妄逞匹夫之勇反而誤事,佯作不敵被擒,並言明語曉鑄劍之法。”

    狄康大驚失色道:“如此説來,劍已鑄成了。”

    魯英峯道:“未曾,昭應寺是他預定鑄劍之處,丹砂藥物尚未採辦齊全。”

    狄康方始放下心來,兩人娓娓傾談別後經過。

    東方微現曙光,魯英峯一躍而起,道:“我必須趕往大巴山一行,取回那支亙闕劍,金精鐵母已挖出,其處伏樁諒必盡撤。”

    狄康道:“早去早回。”

    魯英峯作別離去,狄康亦奔往田隆武莊上。

    昨晚,田隆武莊中被縱火多處,殺傷十數高手,犯莊者同為呼雲飛一人,但羣英擂仍照常舉行,江湖人物不絕如縷湧入後莊。

    前莊迎神戲仍是鑼鼓喧天真街衢遊人如潮,人羣中突現出婁嘉翔,因他年紀幼小,不惹人注目,尾隨一個青衫佩劍中年人緩緩行去。

    只見那青衫中年人跨入一家小客店,店夥迎着,哈腰笑道:“你老未去後莊羣英擂麼?”

    説着忙去沏上一杯香茗。

    青衫中年人搖首道:“我還要等候友人來此,店家,有什麼現成酒菜送來食用!”

    店夥忙道:“有,有,待小的取來送往上房。”忙奔往廚下。

    婁嘉翔一縷煙似的疾閃入廚房而去。

    須臾,店夥提着一隻食盒進入房中,取出四包佳餚,一壺陳年汾酒,兩付杯筷。

    青衫中年人謝了一聲,店夥躬身退了出去。

    窗外驚鴻疾閃掠入一條身形,現出乾坤聖手東方黎明。

    青衫中年人面色一肅,立起道:“令主……”

    東方黎明手掌一擺,道:“此時此地,不必俗禮相拘。”示意坐下。

    青衫中年人在東方黎明面前滿滿斟了一杯酒後,道:“令主夫人可有了下落麼?”

    東方黎明微微嘆息一聲,但面上仍自留着愉悦的笑容,搖首道:“尚未有端倪,但少林靈空卜佔謂當在重陽前後可團聚,靈空禪師神卜靈驗,武林中卓着盛名,決不虛假。不過……。”

    青衫中年人目睹東方黎明猶豫沉吟,詫道:“不過什麼?”

    東方黎明道:“據眼前局勢演變,田隆武系紫衣老鬼門下,奉命設此羣英擂以混淆武林中人耳目。”

    青衫中年人詫道:“恕屬下愚魯,瞧不出與黃山大會有何關連?”

    東方黎明道:“大巴山總壇已設下險伏,只待我等蹈入羅網,其實紫衣老鬼已藏身田隆武莊宅處………”

    青衫中年人道:“老鬼藏身田隆武莊宅有何重大陰謀?”

    東方黎明道:“老鬼此舉據老朽猜測不外二點,其一藏身在此開爐冶劍,而在大巴山總壇故佈疑陣,讓老朽與玄武宮及武林諸大門派自相殘殺,可不勞獲取漁翁之利,其次則待鑄成利劍,從容圖-武林……”

    説着舉杯就唇,忽面色一變,忙傳聲道:“不好,酒中已下了奇毒,分明我等形跡已落在紫衣老鬼眼中,你我佯裝昏迷,瞧瞧來人是何人物。”暗中將酒價在袍襟上。

    青衫中年人不禁心神猛震,如言佯裝服下,須臾叫道:“酒中有……”言猶未了已伏案暈迷過去。

    東方黎明亦翻倒在地。

    窗外院中一株半凋梧桐之後突然閃現婁嘉翔,兩道湛澈眼神凝視窗內一眼,合掌擊了三聲。

    跨院牆外飛鳥般翻入七八條迅快身影落實在院中,俱是白髮蕭蕭,身負上乘武學老輩嗜宿。

    婁嘉翔目光注視着一個紫瘢臉老叟道:“教主怎未親身前來?”

    那老叟答道:“教主得訊玄武宮主率眾已混入擂下棚內,不敢分身,小兄弟得手了麼?”

    婁嘉翔鼻中冷哼一聲道:“已暈迷不起。”

    老叟笑道:“東方黎明已成待宰之獸,何必教主親自前來,小兄弟你太小覷了老朽康文璣。”

    婁嘉翔道:“這倒不是,教主視東方黎明宛如芒刺,非手刃而後快,不願假手別人。”

    康文璣目光炯炯道:“老朽自有道理,將東方黎明塗上易容藥物,酒醉不醒,由老朽摻扶着離開客店,如此毫不被人察覺,不過東方黎明老奸巨滑,是否真被迷倒。”

    婁嘉翔道:“教主親手配製,無色無味如不事先知情,任誰也無法察覺。”

    康文璣冷冷一笑道:“這樣就好。”

    目光示意兩人,道:“我等進去吧!”

    三條身影疾若閃電先後穿入窗中,甫一落實,東方黎明突疾躍而起,大笑道:“在下意欲捕獲紫衣老叟,不料你等來此送死“未免可惜!”

    康文璣一二人不禁駭然變色。

    窗外忽傳入宏聲厲笑道:“東方黎明”你少得意張狂,今日就是你授首之期。”

    青衫中年人忽離座飛起,迅如流星穿向窗外,頓時起了-叱掌風潮嘯之聲。

    康文璣突伸手探懷掣出一柄寒芒暴射短劍,寒笑道:“東方黎明,你認識此劍來歷麼?”

    東方黎明面色微變、認出那是昔年仗以刺傷紫衣老叟自已身懷不離的霜潭劍,不禁厲聲道…,“劍認故主,你微未技藝,你能傷得老朽?”

    一個老者-道:“接掌!”雙掌猛推而出。

    另一老者腕中疾振,佛手拐指出鋭利指風點向東方黎明身後三處重穴。

    康文璣霜潭短劍幻起“朵豆大寒星,”招“穿針引線乙攻出,指向七坎死穴,辣毒異常。

    這三紫衣門下,昔年均是武林着名高手,非但身負上乘武功,而且出手狠毒無比攻向部位,令人莫測玄虛。

    東方黎明知辣手強敵,絲毫不敢輕忽,尤其面前襲來那柄短劍,瞬眼之間罡-已布護全身,一件長衫無風鼓起,如張帆滿蓬,身形疾飄開去,讓開襲來霜潭短劍,左掌一式“南風捲簾”,向雙掌一拐橫封,右掌探出一柄如霜潭款式無異的短劍“風翻落花”攻出,大喝道:“三位請報萬兒!”

    “老朽康文璣!”

    “兄弟鞏立!”

    “在下錢承浩!”

    東方黎明一聞三人姓名,;都是昔年江湖中談虎色變成名老輩高手,不僅朗笑道“三位盛名在下久已心儀傾慕,不料一朝得遇,快何如之。”短劍一振,幻出朵朵寒星,爆射紛飛,湧襲三老。

    這三紫衣門下武功精奧凌厲,尤其康文璣仗着霜潭犀利無匹,毫無畏忌着着進迫。

    東方黎明心性靈巧機警無比,以-敵三,避重就輕,閃開霜潭,凌厲劍招攻向鞏立錢承浩二人。

    一盞熱茶時分過去,尚自打得難分難解。

    驀地-I

    窗外騰起一聲淒厲慘-,東方黎明聽出得青衫中年人發出呻不禁暗中心神大震。身形緩得一緩,被康文璣一劍“天外來雲”掃至胸前,急旋身一飄。

    一聲裂帛巨響,青衫被劃裂尺許口子。

    東方黎明知不施展險招無法取勝,大喝一聲,身形猛向康文璣前欺,劍吐“金針度厄”指向康文璣前胸。

    康文璣目睹東方黎明挾着凌厲劍勢電欺而來的身形,不禁眉頭一皺,暗道:“那有如此拚命的打法?”

    換了別人,康文璣必毫無畏怯,正好順水推舟砍殺,但眼前卻是威震武林的乾坤聖手,不得不興起猛剔之念,劍招微撤,斜飄開去。

    東方黎明突大-一聲,反身一劍“金蜂戲蕊。”寒芒狂閃中,鞏立一隻右臂齊肘落地,血湧如注。

    錢承浩左肩洞穿一孔,鮮血飛噴而出。

    東方黎明心辣手黑,迅疾無倫再起一劍,寒虹飛卷中,一雙銀白頭巾離肩飛出。

    這不過彈指轉瞬間事,康文璣不禁駭然大怒,-道:“你也太心狠手辣了”霜潭劍九招快攻而出,劍勢詭奇凌厲。

    東方黎明似畏怯霜潭芒犀利,一剎那閭,被得手忙腳亂,連連退後,拚近窗前,突然仰身穿窗飛出。

    康文璣急施一招“流星貫日”,身如箭射追出,大-道:“你走得了麼?”

    東方黎明一落在院中,發現青衫中年人已身首異處,身上染滿斑斑血跡,分明死前已受創多處。

    但紫衣匪徒除喪命兩人外,均身罹重傷,卧地呻吟,此一青衫中年人乃東方黎明得力臂助,事功未竟,遽爾捐軀,東方黎明忍不住虎目中泛出淚光。

    康文璣已自飛劍襲至,東方黎明突移形換位,右劍一式“攔紅截鬥”封向霜潭劍勢。

    此-無異以卵擊石,自取滅亡,康文璣不禁狂喜,獰笑道:“東方黎明,你這是找死?”

    那知東方黎明左手彈出一縷暗勁由袖底送出。只聽一串連珠金鐵交進中,東方黎明短劍為霜潭凌厲劍勢之下,絞成一蓬鐵屑,康文璣滿以為東方黎明逃不出他那霜潭凌厲劍勢之下,不料右腕脈門如中斧絨,痛澈心脾,禁不住悶-出聲,

    一支霜潭劍脱手飛出。

    東方黎明險着得逞,身形虛空躍起,右手疾伸向霜潭劍抓去。

    突然半空中傳來一聲哈哈長笑,霜潭劍竟自動飛騰奔空,東方黎明聽得笑聲穩熟,不禁駭然色變。

    只見半空中宛如鷹隼電瀉而下一;條人影,手中握着那柄霜潭劍,正是那宿怨大仇紫衣教主桑逸萍。

    桑逸萍目光巡視了院中一眼,陰側側笑道:“東方黎明,你我別來無恙,桑某神功盡復,這大出你意料之外吧!”

    東方黎明見那將到手的霜潭劍又成夢幻絕影,不禁大感痛心疾首,怒道:“你縱然神功盡復,終究難逃一死,有何慶幸之處?”

    桑逸萍冷笑道:“有誰能致老朽死命?”

    東方黎明道:“天下武林羣雄,你武功尚未至無敵境域,霜潭劍亦非犀利無匹。”

    桑逸萍道:“這是老朽之事,與你東方黎明無千,老朽向抱人定勝天之論,你何必-什麼杞人之憂,東方黎明,你還有什麼遺言無有。”

    東方黎明冷笑道:“霜潭雖利,還死不了我東方黎明。”口中雖如此,卻暗感焦急。

    桑逸萍淡淡一笑道:“真的麼?”

    手腕起處,振起萬千寒芒,流奔急嘯,此乃佛門絕學一記曠絕奇招“蓮台化身”,罡風如山嶽崩傾,-勢強猛無匹。

    東方黎明不禁大驚,料不到紫衣老鬼已悟澈佛宗奇學,待察覺有異,已是閃避不及,鋼牙一咬,決心兩敗俱傷,蓄滿真力,雙掌猛拂而出。

    突然,天外一道驚天紫虹匹練瀉襲罩下。

    急劇金鐵交擊響聲中火光進冒,東方黎明猛感一股強猛勁風將他身形送向院牆外而去。

    桑逸萍只見一條黑色人影挾着一道紫虹匹練飛掠襲至,認出紫虹是柄寶刀,不禁大駭,陟感手腕劇震,虎口欲裂,幾乎把持不住霜潭劍脱手飛出五指握緊迅使一招“金輪逆轉。”寒飆狂吐飛出。

    那黑色人影急飄開去,桑逸萍瞧真是一黑衣蒙面人,冷笑一聲,衝空騰起,半空中一個筋斗,去勢如電,轉瞬無蹤。

    桑逸萍大感痛心疾首,如非黑衣人相救東方黎明必授首無疑,頓了頓足,長嘆一聲,定睛將霜潭劍打量了一眼,不禁一怔;只見劍身上現出兩點粟米小缺口,頓時心如刀紋,更加緊了鑄劍之心。

    一條身影翩若驚鴻般疾閃入院中,卻是羣英擂主人田隆武,目睹院中狼藉傷亡軀體不由面色大變,詫道:“東方黎明逃去了麼?”

    桑逸萍臉色陰寒如鐵,道:“如非黑衣人相救,東方黎明必授首劍下無疑。”

    “那黑衣人是誰?”

    桑逸萍搖首答道:“不知,黑巾蠓臉,面目難辨,但一柄紫虹寶刀,顯然系傳説中大內侍衞白春帆。”

    田隆武雙眉一皺,道:“那必是白春帆無疑,但為何與東方黎明沆瀣一氣,其理難解?”

    桑逸萍道:“確證系白春帆尚難斷言,風聞白春帆已告假離京返鄉,因其身有官職,不能參與江湖是非,而且他亦無由相助東方黎明。”

    田隆武道:“唯其如此,白春帆才以黑巾檬面!”

    桑逸萍道:“如説此人就是白春帆,他武功甚高,寶刀在手,救走東方黎明後趁勝襲擊,老朽難有勝算,為何遽退?”

    田隆武呆得一呆,不禁語塞。

    桑逸萍道:“莊中情勢如何?”

    田隆武答道:“與擂羣雄恪遵規矩點倒為止,但可疑人物紛紛闖入內宅窺探,明言瞻仰庭園名卉,其實心懷巨測,卻無軌外舉動,屬下力避啓釁,暗中監視”

    桑逸萍笑道:“他們無非是為了金精鐵母而來。”

    田隆武似為一口提醒,道:“教主何時開爐冶劍?”

    桑逸萍略一沉吟道:“藥物尚未採備齊全,開爐冶劍期前務須誘玄武宮主及東方黎明與武林羣雄互相併火,以免後顧之憂。”

    説着太息一聲道:“但天下事往往大出意料之外,老朽目前憂心的不在玄武宮主及東方黎明

    而是呼雲飛及救助東方黎明之黑衣人,不知龍翔鳳綺二徒如何尚未見趕來,有他們兩人在,可免卻老朽分心。”

    忽地,獨院門外穿入婁嘉翔身影,抱拳躬身道:“方才本門卜泰趕回報知朱龍翔少主兄妹已在途中趕來,卜泰途中身受侵襲,傷重不治身死。”

    桑逸萍目中神光暴射,沉聲道:“卜泰身受何人襲擊,奉命先行趕來必定有事,他未言明麼?”

    婁嘉翔道:“朱少主兄妹在燕京業已率領教中精英攻入玄武宮主總壇,將玄武宮主總壇內高手悉數殲戮,並取得一冊武功秘笈,但玄武宮主卻率無數高手已撲向大巴山而來,是以命卜泰先來報知。”

    桑逸萍面色微變,道:“龍翔為何不用千里傳訊之法,又為何不兼程趕來?”言下顯有疑慮

    婁嘉翔道:“少主雖僥倖得手,但本門高手亦傷亡過半,必須救治,尚有可疑人物尾隨躡蹤,怎能使用千里傅訊之法,萬一被人截下,後果堪虞。”

    桑逸萍點點頭道:“咱們快走吧!”三條身影魚貫穿出牆外疾杳。

    屋面上忽飛落兩條嬌俏身影,現出玄武宮主及一青衣背劍女婢。

    玄武宮主仍是玉貌花容,卻眉宇之間隱泛憂傷,顧盼了院中一眼,道:“方才救走東方黎明之黑衣檬麪人必是二弟春帆,他為何相助東方黎明,其埋難解。”

    那青衣女婢答道:“白大人睿智絕倫,行事莫測,其中必有緣故。”

    玄武宮主幽幽發出一聲長嘆道:“小童所言玄武宮遭紫衣匪徒襲擊,高手盡亡,不知是真是假,可疑的是玄武宮隱秘紫衣匪徒何從得知。”

    驀地——

    風送一清朗語聲傳來道:“大姐,小弟可以相見麼?”

    玄武官主柳眉一層,嬌聲道:二一弟麼?愚姐正要找你!”

    狄康飄身慢步蹈入獨院,已恢復本來面目,人如玉樹臨風,神采飛揚,含笑抱拳一揖道:“小弟拜見大姐!”

    玄武宮主清澈雙眸注視了狄康一眼,道:“方才相救東方黎明的可是你麼?”

    狄康答道:“正是,目前殺死東方黎明有百害而無一利,死非其時不如俟諸異日,小弟委實不解大姐為何必須涉身殺卻江湖。”

    玄武宮主沉聲道:“此乃先師遺志,不得違忤。”

    狄康道:“令師無非是防江湖中人聚謀圖叛,顛覆清庭,生靈塗炭,須知數十年來變亂興替,皆因氣數使然,非人力所可挽回,亦非你我所能遏制,天命攸歸,無法勉強,但如今天下承平,勁望變亂尚非其時,恐你我不能目睹,大姐倘能袖手旁觀,一場武林浩劫可消弭於無形。”

    玄武宮主道:“紫衣匪徒襲擊玄武宮,多人葬生,此仇不報,難消此恨?”

    狄康道:“小弟斷言紫衣老鬼必死無疑,大姐何不暫且按忍?”

    玄武宮主道:“萬一有失咧?”

    狄康道:“小弟以性命相賭。l

    玄武官主聞言一怔道:“大概你胸有成竹,此與你在京時似言行不符?”

    狄康不禁微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爾!小弟一經伸手,百折難撓。”

    玄武宮主面色微愠道:“情勢發展魚龍變幻,恐難由得你咧?”

    狄康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你我何能逆天行事。”

    玄武宮主深沉地注視了狄康一眼,長嘆一聲道:“一念之仁,已成無窮後患,玄武宮之敗,恐均是你暗中作梗之故?”

    狄康暗感心神一震,正色道:“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小弟生平行事,仰不怍天,俯不愧地……”

    玄武宮主玉掌一揮,道:“但願如此!”右腕一牽女婢,雙雙穿空而去。

    口口口

    羣英擂台兩勁裝中年漢子正拚搏得異常激烈,雙方掌法剛猛,硬折硬封,勁風呼嘯如潮,無異生死相拚,但明眼人一瞧便知雙方功力並無軒輊,誰也無法穩操勝算。

    擂台兩側八棚內武林羣雄黑壓壓地一片,似有所企得,面色平靜,端坐晶茗飲酒。

    突然鑼聲一敲,擂台兩人立時住手,抱拳相笑,各自道了聲…“承讓!”分躍下台去。

    台後忽走出羣英擂主人田隆武,身後相隨兩紫衫中年人,各捧…盤,上覆紅綾,有雨尺多高,不知是何物?”

    棚內羣雄立時鴉鵲無聲“凝神傾聽田隆武有何話説。

    只見田隆武抱拳向雨側棚內各施一禮,笑道:“兄弟一介武夫,昔年以保鑣營生,江湖中並藉藉無名,此次盛會承各位前輩高人及武林同道枉駕光臨,兄弟不勝榮幸……”

    聲若洪鐘,無遠弗屆。

    左側第二棚內忽發出;聲輕微低笑道:“他怎無自知之明,有誰瞧得起由隆武三字,我等都是有所為而來,等會有得好戲瞧啦!”

    語聲雖低,卻使棚內羣雄均清晰入耳,但不知何人所發,只見田隆武語聲頓住,望兩側棚內羣雄掃視了一眼,緩緩啓齒道:“此次兄弟雖然以武會友,卻是奉命所為,兄弟忝為紫衣教主門下一級護法,奉命藉此聯絡天下志士,綏靖妖氛!……”

    此言極為露骨,棚內羣雄不禁訝異大譁。

    田隆武回首手指着紅綾罩覆兩盤,道:“這兩盤內之物一是千年成形人蔘,另一是武林至寶金精鐵母所鑄九劍,凡心願投效本教及每日擂賽首魁者均得分享。

    這無異一響晴天霹靂,台下羣雄立起騷動。

    只聽一聲怪叫道:“倘當日奪得首魁又並不願投入貴教則如何處理。”

    田隆武含笑道:“兄弟當以重金相酬!”

    又是一聲怪叫道:“可以顯露盤中之物讓我等一開眼界?”

    田隆武朗笑一聲道:“此二物皆是武林朋友夢寐以求之物,兄弟何敢相欺,須知財不露帛,兄弟不諱言與會羣雄其中難免不乏宵小之徒在,倘枝節橫生,兄弟當無以卸其責。”説着用手望台後一招,後台疾如電閃掠出一面目黧黑,肩搭金鈎大漢。”

    那大漢雙拳一抱,道:“在下何裕,有那位朋友上台賜教。”

    這時田隆武與一雙捧盤青衫人步入後台而去。

    右首第三棚內一席上端坐着一老嫗,面色陰沉,向身旁一中年婦人道:“你發現他坐處沒有”

    中年婦人搖旨低聲道:“未曾,宮主之言似深深刺傷了白大人之。”

    老嫗輕嘆一聲道:“我豈不知,但為勢所迫不得不爾!”

    中年婦人道:“依婢子看來“白大人並無壞心。”

    老嫗怒道:“你怎知道?”

    中年婦人道:“恕婢子鬥瞻直言。”

    老嫗道:“你只管説出,我絕不見責。”

    中年婦人道:“白大人雖年輕俊美,但氣宇方正,不苟言笑,睿智機警,明決果斷,貝子爺屢次險危,均經白大人解救,他欲與玄武宮不利,豈能等待至此時?”

    這老嫗顯然為玄武宮主所扮,雖知女婢之言有理,但礙於一宮之主位尊令嚴,冷冷一笑道:“時機未至,他無法不與貝子爺虛與委蛇。”

    中年婦人立道:“宮主既早有所疑,為何猶豫不決?婢子放肆,白大人縱有所圖,絕不致對宮主有所不利……”忽驚噫了聲,目光凝向棚外,低聲道:“宮主你瞧!”

    老嫗抬目望去,只見少林掌門人率領着門下高僧飄然走入右首第四棚。

    接着五台、點蒼、崑崙等諸大門派,由掌門人率領相隨紛紛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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